Mo-child

寡人有疾,寡人好色。

思无涯.篇二

    第二天早上,沈拓望着镜子中,昨日刚刮过的下颌又生出了青青的胡茬,眼窝下方颜色很深,整个人一副病态孱弱的美感。沈拓微微愣住,这样憔悴的样子很久没见过,纤长睫毛下的双眼也有些失了神采。

    他要这幅样子去见秦桑歌?

    事实上他太过思虑,纵然如此,沈拓也绝对是一等一的美男子,修身长立在镜子里,柔和的线条肌肉下隐有爆发力,桃花眼不笑时已三分带情,他生来俊美但不女性化,声音磁性低沉,呼吸里都有荷尔蒙散发的气息。

 

 

    在开车路上沈拓生出过几次遐思,心跳得也比平时快一些,等到推门进到包房之中反而冷静了一些。他看见秦桑歌的时候来不及愣神便先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秦桑歌还是原先那个样子,至少在沈拓眼里还是原来那个样子,即便身量更高了肩也较之宽阔了,也还是小小的模样。

    秦桑歌长得很漂亮,不同于沈拓,但他们两个人的气质却浑然天成,连头发丝都在诉说般配。秦桑歌有一双很璀璨的杏核眼,圆圆亮亮的,无论笑着睁着俱晶光四射,奶白的肌肤光滑细腻,唇形优美,微微嘟起的时候娇憨十足。沈拓和他好时真是把他疼进了骨子里,他身体的每一寸都让沈拓爱不释手。然而这么个人现在坐在他面前,一件黑色V领T恤开的大大的,纤细的锁骨逼仄出来,鼻梁上架着一副同色眼镜框,表情高贵冷艳。在沈拓记忆里,秦桑歌这副样子只有在独自一个人的时候或是看见过于疯狂的粉丝实在烦心了的时候才会流露出来,看来方才一个人独坐着有一段时间了。

 

   “秦桑歌。”沈拓向他点点头:“好久不见。”

    秦桑歌回过神来,这才发现沈拓站在他的面前,高而挺拔,所立之处投下一片暗影。他有些讶异晃神,随即笑了笑,看得出来状态不大好:“拓哥。”

    沈拓愣住,那笑陌生而又熟悉,是他喜欢的样子,但是已经太久不曾见过。那笑里多少有尴尬的成分,天真烂漫里那种熟悉的哀愁又回来了,他忍不住坐到他身边,目光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他。原先对自己说好了不再想起的,然而只是看一眼心里的疼就跟发了芽似的疯长,秦桑歌瘦了许多,原先就是个轻飘飘的衣架子,自己好歹喂着,连秦桑歌爱吃零食不吃正餐都狠着心答应了,然而现在就像个纸人似的,瘦得十分可怜。但这个人到底是可恨的,从小就不爱听自己的话,疯得很,玩得实在过头了,沈拓生上很久的气,他便收敛上一时片刻,撒娇撒痴,无所不用其极,直哄得个单纯的初恋男生晕晕乎乎,心里什么怨气和恼怒瞬间一锅端走,下次更故态重萌。

      故秦桑歌就这样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地坐在跟前的时候,沈拓发现自己连一句讨伐的话都说不出了,但与此同时,他更说不出一句亲近的话。宁可将这种沉默与尴尬持续下去。

    秦桑歌感觉到他态度疏离,立马正襟危坐,想起自己与沈拓如今只是合作关系,方才小心翼翼的笑容灿烂了也僵硬了。他喉头微动,轻咳了几声:“要不......你先坐着,我去看看张颖泉怎么还不来。”“秦桑歌你怕什么。”沈拓终于不耐烦开口,他也不知道这种不耐烦从何而来,或许是因为他本想哪怕就这样静静坐着,感受到身边人的呼吸,感受这难得而又珍贵一刻的空气,然而却还是被无情戳破,因而硬邦邦的态度下意识流露出来。

      然而于秦桑歌而言,心里却是波澜万千。沈拓对他,便是再气恼的时候,又何曾有过这样冷漠的时候。他记得小时候一次拍摄旅行,他将沈拓一而再再而三给他收好的Ipad丢在酒店里,飞机路上他悄悄将书包里三层外三层翻了个遍,心虚得口干舌燥,只敢偷眼去看沈拓,沈拓阖上双目,装作小憩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半晌之后却冷冰冰地将自己的Ipad丢在秦桑歌的身上,转过身睡眠依旧一言不发。秦桑歌将他的Ipad打开,看见屏幕上自己的照片,贼兮兮的一脸甜笑,又不知是什么时候的偷拍,情不自禁心里也甜出了一朵花儿。他轻轻将手伸到沈拓膝上盖着的毯子下,捏了捏他的手,又讨好地在他掌心挠了几下,猫儿似的。果不其然,身边一直睡着的人身体微掸,再看向他时,一双含着笑意的桃花眼已然投向了自己,那眼神里灼灼其华爱宠无穷,全是予他一个人的。

      而现在,这个人坐得离他并不远,眼睛里没有他熟悉的笑意和爱意。即便是头天晚上已做好无数心理建设的秦桑歌心里也忍不住复杂起来。但是想了想又委屈,那时候提出要分开的虽然是自己,然而秦桑歌知道,如果沈拓极力反对,甚至对他采取暴力,他们俩到今天也不会是这种处境。

    他们两人自出道伊始早就红极半边天,沈拓对自己的歌手身份始终兢兢业业,爱护粉丝,处处维护他们的形象。而他自己却是仗着过人天资和歌唱兴趣才坚持了下来,然而那个时候的他们都隐有一处心病。那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将二人关系公开。

    沈拓严肃惯了,不愿粉丝受到伤害,秦桑歌则是十分顾忌父母的感受,每每想到公开二人感情之后家人将会面对的是非,他就头痛得打滚。因而在好几次捕风捉影的报道跃然刊上之后,秦桑歌推开了沈拓,哭着对他说我们分手吧,我真的受够了,从小我就受够了,那些难听的话和诅咒,还有我爸我妈欲言又止的眼神,沈拓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他印象里沈拓小时候就不是一个爱哭的男孩,上一次红眼眶的时候是秦桑歌的十四岁生日,沈拓当众给他念了一封信,与其说是信,不如说更像是情书,念着念着,沈拓的眼角耳廓皆染上一层嫣红,浓浓鼻音还努力装着镇定。

    然而当秦桑歌推开沈拓的那一瞬间,他看到这个二十二岁的俊绝人寰的男人一下子哭了,桃花眼里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出来,前所未有的崩溃和失态,拳头紧紧地捏起又放下。秦桑歌在一刹那觉得自己是慌乱而又心疼的,他很想再扑上去抱抱他的师兄,抱抱他喜欢的这个男人,很想告诉他自己不是故意这么说的。然而他察觉到自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四肢僵硬冰冷,只能呆呆的像个木偶一般。

    良久,沈拓动了动站麻了的双脚,眼里已然一片猩红,他发声,音色艰涩:秦桑歌。这是四年以来你第三次对我提出分手。我累了。如果你想这样,那就这样吧。你说的未尝不对,以前我太在乎你的感受,反而忘了那些在乎我的人的感受,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管你。

 

    二十一岁的秦桑歌还没想过,自己的人生规划里如果没有沈拓,会是多么让人难以忍受的一件事情。而现在的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沈拓就坐在自己身边,神情里的不耐和漠然让他如坐针毡。


思无涯

写在之前:如果你喜欢,你可以带入你想的那样,因为我也是这样。如果你不喜欢,那么这些字就与你无关,与他们也无关。




这里开始:


 我们做了十五年的师兄弟,从你的十二岁到二十七岁,从我的十一岁到二十六岁。我这辈子的惦念,到这里也就足够了。

  什么时候我们两个不再留恋红毯,不再沉醉万人绝响的舞台。你再来找我,我一定等你。



沈拓做过一个很荒诞的梦。梦里他把一个男人按在身下,两个人在火光融融的壁炉前,地面上铺着兽皮毯子,激烈地拉扯之间,沈拓克制不住地想将他扳过身来,这男人始终背对着他,陌生得让人害怕,然而面孔却总是模糊的,待到好容易终于两人面对面之时,那人全身赤裸,肌肤紧实光滑,桃红柳绿的痕迹蹭在胸膛小腹,细长颈项上,格外妖冶。

沈拓看到这般情致先是惊愕的,完后却压抑不住下体冲动,那人一副似笑非笑之态,脸是熟悉的,怎生都记不起,他只记得自己将这人狠狠压住,硬生想将自己的一部分挤入这人体内,却总不得法,就像不懂情事的懵懂少年一般,万分情急之下他终于记起,大叫一声:“秦桑歌!”

那人终于将正脸转过来,淡淡说:“沈拓,这回你可千万别忘记。”

忘记什么。他动作一顿。好似被一记闷棍敲中般,脑内情景无端变幻,他穿着一件花旗大氅,指着他:秦桑歌,你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缘何成了我的妻?

再转瞬,他又看见自己还是十四岁的少年,和他一起参加音乐颁奖典礼,温柔将手里一捧花递给他,舞台下缤纷闪烁,他擦着他宝蓝色定做西服的布料,滑溜溜的内心欢喜无比,他站在台上,几次三番想开口,却又选择局促地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因为激动而红起的耳廓。

他想,他即便是男儿郎,也必定是我的妻,真想什么都不管,今日就是我们二人婚礼。
  他在后头想着,他在前面一步捧着花。然后二人同步率极高地举起手向台下示意,眼里泛起盈盈泪光:谢谢大家!谢谢大家对我们的支持!

礼成。

 

梦做到这种荒唐程度,终究是不得已醒了。沈拓扶了扶额头坐起身,抬手差些碰翻床头边两瓶矿泉水,然而他意识瞬间拉回,很强迫性地扶了下矿泉水瓶。动作大了些,将更多的碰倒在地,脆生生的噪音,倒是让他完全清醒过来。

 

沈拓在盥洗室里刮脸,新蓄起淡淡的青色胡茬,剃须刀随着泡沫轻轻划过。镜子里的沈拓有一张标准美人的脸,狭长入鬓的桃花眼,双眉英挺神色傲然,一张无论长在男人还是女人身上都非常好看的脸。这时外面天色还未完全敞亮,事实上沈拓是个有睡懒觉习惯的人。有时写歌到深夜,冥愁苦思之后,倒头大睡上大半日亦非不曾,然而他很快地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色系清爽的T恤,出门前不忘将白色衬衣外套穿上,所有的衣物皆有洗衣粉和须后水干净严谨的淡淡芬芳。作为一个独身男人和名流歌手,他的私生活出人意料的规律。尤其是男女关系方面,自从三年前他的个人专辑登顶之后,上到网娱媒体下到街头小报再也没有关于他的任何一件绯闻传言,业界提到沈拓,纷纷称赞他十几年的演艺圈生涯之敬业稳定,无人能出其右。

 

写字楼下的咖啡厅。早上九点多来来往往没几个人,偌大店面里只偶有煎培根奄列香味。

沈拓坐下来已经半个钟头。面前一杯咖啡没有动过,杯面上仅有微弱的热气。

张颖泉知道他这个习惯。喝咖啡喝酒都太伤喉咙了,作为一个歌者,沈拓还是个初中生的时候就已经放弃可乐汽水,直到现在他依旧信奉烟酒咖啡能不沾就不沾,尽管张颖泉还是象征性地为他点了一杯。

“一部脑残雷剧,也好意思叫青春励志偶像大戏。张颖泉,你实在不是一个很好的生意人,比当艺人的天分还不如。”

沈拓呵呵一笑,冷漠时候的他看起来不甚好相处,然而张颖泉认识他数年,自然不以为意:“是啊,怕卖得不好,才敢烦请沈帅替我写首好歌力挽狂澜一把。”

“投定给谁唱?”

“秦桑歌。”张颖泉本来还想周旋暗示一番,沈拓追问直击,也慌不留神立马抖露出来了,心里正暗自后悔。这时他却立刻听到沈拓说:“歌我接了。”声音很淡漠。

正犹疑抬头,就见沈拓忽地托起咖啡杯盘底,缓缓啜了一口,饮至唇边方才皱眉堪堪咽下。

到底还是不冷静。张颖泉放下心来,心底仍自纠葛复杂。

 

“不问问为什么吗?我本赌你不敢见秦桑歌。”

“好笑。”沈拓倒真是笑了,那笑意凉飕飕的:“我和秦桑歌有什么恩怨,我不敢见他?”话顿了顿:“就算是,也是他不敢见我吧。”

“那就这样吧。”张颖泉也不废话了,抬起手腕看了看:“自己好好想想,歌写好了打电话我。”

“明天就让秦桑歌和制作团队来报到。别费事,我不喜欢浪费时间。”

妈的。张颖泉压了压想冲上去把这小子揍一顿的冲动,十几年了,操他妈的沈拓还是那副踩不得碰不得,心里再别扭成麻花脸上也一副倨傲冷艳的屌样。

哼。他在脑内用鼻孔出了一口气。管你对别人混不吝阎罗王模样,明日见了秦桑歌还不是魂都找不着。咱等着瞧。

 

 

事实上张颖泉说的是对的。他了解他和秦桑歌,不比任何人少。他们几个人,十二三岁就在一家演艺公司里认识,他和秦桑歌是一辈,而沈拓是他们的师兄。他们也就只有这一个小师兄,从小混打在一处,连彼此袜子颜色都知根知底。张颖泉高一的时候突然察觉到身边的这两个人变得不对劲的时候,沈拓和秦桑歌的关系已经往不可遏制的方向发展了,他偶尔午夜梦回时想起第一次偷看到舞蹈室里沈拓将秦桑歌困在墙壁边温柔又虔诚地亲吻,心跳似擂鼓又似被火燎过一般惊惧的心情。

然后这两个人慢慢地在这条路上碾着,那么辛苦过,却突然像风筝一样,说散了就散了。

怎么可能就这么散了呢。张颖泉想得脑壳生疼,有一天他冲去揪住了沈拓的衣领,细细列举他和秦桑歌去过的每个地方,电影院,江边,万达广场甚至是公司楼下的小卖部。沈拓只默默摔开他的手,像看精神病人一样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张颖泉盯着沈拓背过去的无力的身影。垂下了手。


 


Eloping but not waiting.